盐水鸭带够



2018.5.6 记了这样一笔

阿姨的小熊宝宝向未知高地狂奔而去

黄昏时候坐在靠窗临街的位置第十八遍读少年新事,一片柔软
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
记一次半夜打魔鬼蚊子

如果我亮灯只为劝你送命
等暗里呢喃响起弦外之音
狩猎游戏是追逐呼吸
听不清不打算惊醒
雷达点到如今
早成虚无门禁
若停一停轰鸣开始学聆听
比如睡梦真实过一滴血清
生死不止两难处境
三步外彼此放过
到那里再飞行

如果我今年高考,可能上不了大学

在和谐的边缘试探江苏的语言


“不要摸了!”

周雨被颠得说不完一句话,只能皱着眉咬牙切齿地漏出几个字。

樊振东继续急促的抽动,一手环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在下面结合的部位按了按。少许液体黏附在周围,指尖轻轻一顶就钻进去一点,原本再无余地的入口紧密地裹住半根指节传递着磨人的热度。

他明知故问:“嗯?不要摸哪里?”

周雨昂起下巴,扭着腰夹了夹体内的部分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你插的地方。”

“嘘……”樊振东吻住他的嘴唇,在啃咬的间隙提醒,“小点声。”

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外面泄火。每回逾越一点点,离“下不为例”的目标越来越远。

 

两人身处一个小场馆的更衣室,设施简陋,不过好在锁和门缝都还严实,队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起他们。

搞完一轮,周雨骑在樊振东腿上慢慢地平复,突然长叹一口气对着头顶给了他一巴掌。

他配合地缩了缩脖子,扶着腰把人提起来,抽离的瞬间空气里迸发出微妙的声音,周雨权当没听见,一门心思埋进包里找湿巾。

樊振东也把自己的包拉过来,比他先找到,便举起来递给他。

淡粉色的抽取式包装,露出最顶上一张没塞回去的边角。

周雨看他一眼。

“要我帮你擦?”

“没,不,不是。”

鉴于两个人都露着鸟,场面就显得有些滑稽。

 

其实今天樊振东是很有底气的。

他看懂了周雨微笑的意思,看懂了周雨绕了一圈最后并肩落座的意思,出于经验,那么周雨脱掉长裤还在自己眼前走了两步的意思简直不言自明。

周雨没带运动短裤。

 

樊振东借出一条以示友好,周雨穿上之后撩起衣摆,扯着裤腰的空隙给他看,随即招惹来几句关于尺寸的笑话。

至于后来怎么又走到了就地苟合这一步,他觉得完全就是你情我愿,且不受地点天气等条件限制。

 

周雨整理好了自己,居然开始慢悠悠地做拉伸。

这是他们拐弯上高速之前在做的事。两人搭错班车,比队友提前了几个小时抵达球馆。周雨被迫早起,尽管来时睡了一路,仍旧是一张缺觉脸。

樊振东靠近他轻声说:“要不你睡会儿吧。”

“没事,”周雨俯身做转体,声音闷在胸口,“反正他们也提前出发了,应该快了。”

樊振东撑着膝盖:“我是不是把你弄得不舒服……”

“还行,就是凳子太硬,”他曲起腿露出内侧一块蹭红的皮肤,见樊振东伸手,索性让他揉了两下。

“对不起啊,我没注意到。”

“那下次不要就是不要,轻点就是轻点,行不行?”

“哦,”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地认可,“我下次不会在外面乱来了。”

周雨愣了一下,模糊地解释:“我不是说这个……”

 

中午休息,有人在走廊叫他们:“雨哥小胖要不要喝奶茶?”

周雨说:“不要!”

可能声音不够大,外边一时没有应答。

樊振东夺门而出,只听见话音悠悠地传回来:“雨哥说不——要——”

 


明天用江苏作文搞个破车(如果不好写就把这条删了)

…我省作文题总是这么写意这么充满文学气息,很欣慰,不删了,但是也真的不会写😑

苍天啊,快两年了,本人还在为小何掉眼泪

哇靠HJJ阿姨被你气死了

测试测试


周雨加班回来正是夜宵时间,烧烤店飘上来的香味与锅里白水煮面的落差让他很难接受。

他问樊振东:“冰箱啥也没有,你今天又没做饭?”

樊振东刚从冷藏拿了瓶啤酒,绕过周雨把瓶盖丢进垃圾桶,咕嘟一口,理所当然似的:“我也吃的面啊,你没回来我做什么饭。来点儿。”

他把瓶子举到周雨面前。

于是两人倚在水池边,闻烧烤烟气,并轮流就着一瓶啤酒长吁短叹。

周雨咽下最后一口去关了火,凝重而恳切地说:“靠,我想撸串。”

樊振东挠头:“明天吧,我都洗过澡了。”

周雨眉头一皱,贴上去恶狠狠地嗅,被樊振东笑着躲开:“痒!痒!”

他从橱柜里拿出碗和调料:“吃饭吧,吃完洗澡,你心里就平衡了。”

周雨撇撇嘴,到餐桌边坐下了。

 

樊振东洗了一盆草莓,见周雨顶着毛巾从浴室出来,顺手喂给他。

“甜吗。”

“不甜。”

“还行啊……”樊振东又拿了一颗,仔细充分地嚼。

周雨凑过来亲他的嘴,舌尖滑进唇缝勾了一下。

“不甜。”转身进了卧室。

 

樊振东笑嘻嘻跟上来,把他压到床里:“你认真点嘛。”

床头落地灯的旋钮只转到一半,周雨整个人却亮晶晶的。

他眨眨眼睛:“干嘛呀。”

说完就被吻住了。樊振东蛮横地抵进口腔,搅得他神思恍惚。

周雨撑了一把,翻身骑在上面,亲了一会儿开始往下摸。

碰到那里的时候他突然笑了,咧着嘴抽离这个吻。

樊振东手搁在他腰上,胸膛起伏,咬着他的耳垂叹息。

 

“唉,别摸了。”周雨坐起身,把毛巾捡回来抬腿要走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今晚已经被加班摧残了,轮不到你了。”

“啊?”樊振东拽住他理论,“我不是第一顺位吗?”

他缠着周雨躺回去,腿打开折在两侧:“我不摧残你,我关怀你。”

 

然后樊振东把周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关怀了一遍。

包括办完事陪他撸串。

 

下楼的时候周雨腿竟然有点抖。他觉得不能和樊振东直接说,以免其嘴上赔礼道歉,实则暗自得意。

于是他说:“你。”

樊振东:“我?”

“下次,可以冷酷一点。”

“你腰疼啦?”

“……”

 

他们走出小区,走在前面的樊振东突然回头。

“可是你,”他手指虚握,甩动小臂,摇晃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,然后做出开拉环的动作,“我就会——嘭。”

周雨说:“什么玩意儿?”

樊振东笑着来牵他:“你手下留情的话,我可以试着,冷酷一下。”


【大雨胖沱】

欢度佳节,劳动快乐,疾速摸鱼,超短小没质量预警

外链↓↓↓↓

请紧紧拥抱证明你贪心

💛HBD2ME🤣
手里又少一岁,身后又多一年

啾啾大家!!😘



没有。

ZY:累,困,今天不要搞了
FZD:谁叫你不让我搞别人,自己就辛苦点吧
ZY: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?我不让?
FZD:…你当然不让!!必须不让!!!!

对不起我雷人了,突然真心实意想看这种

……

周雨不动声色地倚在靠背上。司机的嗓音他没印象,同在后排的是几天前刚认识的人。那少年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表达欲望,短促的叹气声像一把钝器击破了行车噪音,莽撞而真切。周雨转向车窗,尽管不能透过蒙眼的布条看见任何东西,他还是认真地保持观望姿势,几不可见地歪了歪脑袋。

车速减慢路况颠簸,他们很可能下高速绕路回了城里。

周雨坐回来,转头对少年说:“渴。”

那边前后翻找了一阵,掀掉瓶盖凑到他嘴边。

温热撞进寒凉。


“到达前最后一个灯如果是绿的,我就告诉你前因后果。”少年扒着他的颈子贴着耳廓低声说。

“如果不是呢?”周雨的眉眼藏在一条海蓝色领带下面,少年却觉得能从嘴角看到眼梢的细纹——这人从来都是这么笑的。

他退开半寸,放下瓶子,“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。”


这一路又停了许多次,直到周雨的手心被指甲刻出痕迹,闷头开车的司机突然出声提醒道:“阿振。”

少年无可奈何般做了一次深呼吸,紧接着电光石火似的枪响让所有紧张和疑虑戛然而止。脑中肆虐的嗡鸣同时阻断了思考,周雨只感到腥热的液体溅到皮肤上,随即被强硬的力道捏住了下巴,几秒之后,带有少年味道的亲吻落在嘴角。


今天总算有点不那么讨厌的事,周雨默默地想。


……


新年快乐!!

2017纵然很波折也就要过去了,本人在这一年里没什么长进,不太好意思向大家索要“印象”。

我自己比较深的印象一是写了超出预期的炕戏,二是挖坑不填,三是水生植物。

希望2018能更深入地搞黄,能有机会再见他们一面。

总之感谢各位领导给予的灵感和刺激,树还在长,雨还没停,来年继续。

:)

混更

丝丝入扣的设定,在一个这样的冬天。

昨天海神老师上门催更,我们没有办法,原来打算拖到明年的更新,只好连夜扩写抵债(顺便把她做成彩蛋)

非常短预警

https://wx1.sinaimg.cn/mw1024/9cbcc1b4ly1fmeyq82rfhj20c81t6n55.jpg


不造大家有没有看过这个

【樊振东】在男二队时期 跟着刘国正指导 学英语

全景体育节目大概在1分27秒左右

秒秒钟萌吐奶

【刘丁硕x何钧杰】

【刘丁硕x何钧杰】每分每秒(现实向,短完)

https://wx1.sinaimg.cn/mw690/9cbcc1b4gy1flnnvdl3dqj20c84qpq6c.jpg

带一个以前的车,戳我

丝丝入扣

01

02

 

厂长抓起樊振东的手晃啊晃,慈祥地继续道,“然后我说,我吃的也挺多,吃得多才能长得快呀。”

樊振东惊叹不已:“您老当益壮,莫不是二次发育?”

周雨叹气,“他在说他的肚子。”

……

 

厂长愤而甩手,摩挲着综框表情沉痛地一唱三叹,“想当年,我也同小周一般身段,还不是日复一日的伏案劳作,才让我长出小肚腩。”

樊振东好奇问道,“每天织多久啊?虽说能坐着绝不站着,但一直坐的话好像也挺难受的。”

周雨算给他听,“朝九晚五去掉午休,一天七小时,除去年节,基本无休。”

“周末也不放假?我师父都给放一天呢。”

他在沿河的旗袍店里做学徒,劳作之余时常接受小皮尺鞭挞,深信自己是全天下最艰苦的童工。

“不舍昼夜才能出作品呀,”厂长摸摸他的头,“心里不累么,手上也难停下来。”

 

厂长和周雨把樊振东送出大门口,碰上了男性员工之三的看门大爷,正在传达室门口举着两页信封迎着他们招展。

周雨说,“您回吧,我送他一段。小孩不认路,叫他自己走要找不回家的。”

厂长同情地看了看樊振东,挥挥手说行,你们去吧。

 

夏天像刮不干净的糖稀,被电风扇挥舞着泛黄的叶片不紧不慢地搅,那么悠长而黏腻,仿佛无从打扰。周雨回去工作台偶然想起樊振东使劲蹬车的背影,算着下次他来该要凉快些,换了时令,可以拿点糖水鸡头米给他吃。

 

他因为熟识旗袍店某员工的朋友,辗转听到过一些樊振东的身世。

樊振东母亲出嫁前在江南厂做事,再之前的学艺阶段算是厂长的师妹,工作期间彰显过人本领,曾蝉联厂季度优秀职工。后因患有腰间盘突出之类的职业病,只好弃工从商,嫁到临市缫丝厂当了老板娘。樊振东出生后,他母亲总畅想着送他回师门学艺的那一天,可惜小孩越大越显得“太皮”,“坐不住”。其母无奈之下经厂长介绍,将其扭送至据说十分严厉的某老头店里“锻炼”。

所以他应该没吃过本地特产吧,周雨一边听一边想。

 

岂料士别三日,樊振东骑着车叮铃叮铃地打破了江南厂的宁静。

 

周雨抬头对上一双大小眼,差点刺破手,“扇面有问题?”

早先的确出过错色的情况,老头挑剔,当即送回来返工。

樊振东抹掉鼻尖的汗滴,不明就里地摇了摇头,“没问题呀。”

“那就是——”周雨疑惑地对表,“四点,三刻,你早退了?”

樊振东继续无辜,“也没,我说这儿有意思想再来看看,我师父都同意的。他陪老太太搓麻将去了,留昕哥看店。”

他端着一只最近时髦的双层玻璃熊猫竹叶茶杯来的,里头晃荡着小半杯茶水,深绿的叶片在杯底舒展群集,积了有一根指节的厚度。樊振东旋开盖子吸溜两口,见对面还看着他,马上抹了抹嘴小心地说,“雨哥你忙吧,我就看着你做,保证不出声。”

周雨愣了一下,马上下意识地转向窗外,捏了一会儿手腕说,“你要加水就自己加啊。”

注意力回到织物上,才好不容易摈弃了想要拿糖果招待他的念头——以往职工子弟来厂里玩,听话的小朋友能够享受该待遇。

 

樊振东参观市丝博时见过几幅缂丝花鸟,只记得颜色特别素净,也看不出什么典型的织物纹理,还以为是丝绸上画画罢了,完全不比隔壁橱窗里龙袍的视觉冲击力。这几天稍作了解才知道,自己眼里那些“笔触”和“着色”其实都依托于精细繁琐的织造工艺,以及工匠们无与伦比的毅力与耐心。一幅作品从设计到完工,耗费两三年都是常事。

 

蹲在门槛上协助樊振东“稍作了解”的业余讲解员许昕同志眉毛一抖,“你小子别是想改换师门吧!”

老头正在帘子后面给客人量身,闻之大喝:“讲什么!”

也不知是听没听清。

樊振东捣了许昕一肘,字正腔圆地声明:“师父在呢别造我谣。”

“看你醉心手工织绣业,还以为你不日入职江南厂了。”许昕回敬他一胳膊。

“唉,”樊振东坦白,“我这两天想来想去,觉得自己也可能是醉心周雨。”

邻居家二狗正笑容猥琐地追赶尖叫的女同学,路过裁缝店门口突如其来一个平地摔,啪叽拜倒在了若有所思的二人面前。尽管樊振东努力憋住笑,仍然遭到了二狗同学的唾弃。

“小小年纪为情所困,可怜,可怜!”许昕按着他的肩借力起身,顺便拍了拍以示安慰。

樊振东突然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他,“你别想去告诉圆脸哥哥!”

“什么呀,我干活去了。”许昕身姿敏捷地窜出樊振东射程,挥挥手走进储藏间去。

眼看着晚霞落幕,店门口的街道都亮了起来,照出一个瘦小但矍铄的身影。樊振东起身迎上去接手两袋子菜,笑嘻嘻地问候道:“师娘,今朝赢钱啦?”

老太太叫他把招牌点亮,一边解披肩一边愉快地笑了:“是呀。走,跟我做饭去。”

 

跑了几趟江南厂,转过入冬前的雨季,樊振东吃过了各种时令点心,即将迎来品尝冬酿酒、骑车戴手套的节气。

十一月末,他取货时又没见周雨来门口迎接,有点小意见:“他以前每次都在门口等我的!”

厂长倒了杯热水给他,解释说:“小周一直在研究那个古代丝织物复原的事情。”

“都快一个月了还没破解?不是……您厂到底承接多少业务啊。”

周雨是本市丝绸学院的毕业生,来江南厂工作属于追求梦想,他的同学多就职于江浙地区的纤检所、纺织类学院、服装贸易公司等单位,总之甘于下厂子的很少,心怀传统工艺复兴梦的就更少了。

按理说科班出身,对付研究型问题的理论知识应该足够。

“其实这是研究所找来的,各位同行也都在勉力攻坚,”厂长颔首,“解开纹织结构在其次,关键是古代的织机构造与当代不同,如何投入生产才是大难题。”

樊振东搓了搓手说: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
 

一台简易的木架织机停在办公室角落里,周雨皱着眉摆弄纱线没空招呼他,点了点头就又沉下去了。

樊振东走到他身边,看见一片边缘裁剪过的本白色料子。

“纱罗?”

“啊,”周雨想得入神,差点没听清,“你怎么认得?”

“我家是做蚕丝生意的嘛。”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地咂嘴,“丝绸有十四大类、三十三小类,我都知道一点。”

周雨惊喜地说:“缫丝只是纺丝的头道工序,把蚕茧煮熟去胶再提出长丝就算完了,几乎接触不到下游产品,没想到你还对织物组织有这样的认识啊。”

“其实我们那边工厂都挨得很近,去丝织厂染整厂打暑期工也方便,上下游不断流嘛。”他指着那块料子的纹路说,“纬线平直通幅,一二三……六根经线绞转,应该是六经绞罗吧。”

“嗯,不错。今天你又叫我吃惊啦。”周雨后仰活动下脖子,“我后来听说你母亲也做过缂丝,想想你第一次来的情形,真是意料之外。”

樊振东摇摇头,“她在家从没细说过。我之前连那个字都不会写。”

工艺传承的链节委实相当脆弱。

樊振东仔细分了分桌上用作模拟的棉线,“组织已经出来了,现在就是织机改造的问题了吧。”

待续


你最近怎么了这是。
我脑子里吧,有一堆遇见问题就打架的小人,也有一个专门负责喜欢你的小人,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,东躲西藏好多年反正,都没留意,最近给我逮着了,可得宝贝起来。
他看到周雨瞪大了眼睛,没搂住笑,“不过你别担心,这些年他挺好的,因为从来没人找他打过架。”

太冷了,迷迷糊糊睡了一觉,听说樊振东在用雨水熬糖粥,热气里面捧出一大罐蜜,老头满脸愁相地跟他说诶呀搅不开的呀,不听,兜底全倒进去了,咕嘟咕嘟盛出来,吸溜吸溜下去,我喝了,喝完就能听见周雨唱歌,醒了。

违规了……就这玩意儿

是想看啊想看,想看就是哭天抢地重金求子!!(就是我不会写x)

【胖雨】人生难得里的一段


中间曾经有过一段,樊振东冒雨上门周雨接伞一路小跑到阳台撑开晾着,或者周雨下班路上想起樊振东明天没课就绕去超市买两个菜备着,或者樊振东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周雨在里屋加班远远喊一声来啦,或者周雨踩着椅子换镇流器樊振东一手扶一手递工具,有过这样的一段日子。

 

楼房十层,靠在窗边能看到楼下玩滑梯的小孩,交谈的父母,绿荫中时隐时现的蜿蜒小道,以及一墙之隔的公路,小区外停靠的公交,埋头奔走的行人——都市的尘嚣比校园里任何一个角落更让他们想要好好生活。

转头闻见厨房里散出来的香气,像周雨盯着咕嘟咕嘟收了半天汁的红烧肉。

尘嚣落地了。

 

 

 

樊振东从KTV溜出来半夜送真情之后没几天,轮到他值晚班。刚洗过澡,周身热腾腾湿漉漉地往学生会办公室去,刚推开门就见副主席举着手机瞪他。

两人同时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樊振东把包一丢去找开水壶,“今天排的我,你来干嘛?”

“不是,不是雨哥替你请假了吗,说有事找你……”

“艹,”樊振东赶紧掏出哑巴了的手机,两个电话,十几条消息。

急速奔跑的那几分钟,简直是入冬以来最暖的时间。

校门口的路灯光线温软地裹住一个年轻人的剪影,他的双肩包收到屁股上面,围巾绕得很敦实在后颈打了个结,抱着胳膊低头一踢一蹭地和小石子过不去。

周雨居然就在那里等他。

 

樊振东还在犹疑怎么叫人,周雨先抬头了。他很快地笑了一下,等樊振东带着没散尽的沐浴露奶香味走到面前,更没办法生气了。那张面团脸皱得让人想替他揉开,周雨悄悄叹了口气,给樊振东的拉链拉上一点。

这种时候道歉没意思,客气也没意思。

“我下周要出差,你哪天有空就去帮忙浇个花。”

“啊?”

“啊什么,不认路啊。”周雨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方正扁平的钥匙,塞进樊振东手里。“要实在没空的话,不去也行。不过总之先预备着。”他吸吸鼻子,盯着地砖的花纹,真好看。

樊振东握着不知道是谁焐热的钥匙,突然很想抱住周雨,就在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喧嚣边沿,踩着迈向归宿的时刻,用他松松垮垮的帽衫抱住对面笔挺利落的外套。

周雨又肯抬眼看他了,樊振东敛不住笑地伸手说,行呗,去呗。

他得意的时候说话吭吭哧哧的,一边讲一边笑,说出来多半是气音,全喷在周雨耳朵里,痒得想打他。可是推不开啊,只能被他圈着,一起笑。然后樊振东就会使劲在嘴上吧唧一口,跳脱的火焰瞬间炸成了烟花。

 

 

 

“脸红了。”樊振东贴在周雨耳边轻轻笑着,抱紧他把自己一点点送进去。

周雨抵在他胸口稍微使了点劲,不想承认的意思。没开灯你又看不见,他断断续续地反驳。

樊振东找到那张嘴舔了舔亲一口,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

【胖雨】人生难得


普通年轻人AU



车窗好像是贴了单向膜,下来一看才发现天比想象的亮一些。周雨站在车门边,半身探进去扒拉着后座的行李。他在半路被叫住,鬼使神差上了这人的车,也没来得及跟人家商量开后备箱什么的,手上两个拎袋随意甩在了脚垫上,几个光滑平整的木制礼品盒漏出来,此刻富余他一分钟当鸵鸟的时间。

樊振东捏着车钥匙单手插兜,对着他的屁股说,“你看看,我背后是不是有个文件袋啊。”

周雨愣了一下才懂,拉开驾驶位反面的兜果然发现一个A4大小的纸袋子。“要吗?”

“带下来吧。”

抽出来一看,表面赫然写着“周雨”俩大字,间架飘忽,一笔一划都熟悉。他装作不认识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,把纸袋子往樊振东手里一丢,没字的那面朝上了。

 

周遭很安静,空中偶尔传来滑稽的叫声,周雨抬头找到一只体态雄伟的大鸟,正徘徊着遁入远山。那里泛着整片天空仅剩的暖色,遮挡了晚霞落幕的方向。

 

 

樊振东开门让到一边,趁周雨换鞋把他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。周雨弯着腰闷声说,“收起来吧,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

他放下包,看到樊振东的脚步顿住了,掂量着袋子有点尴尬地笑道,“什么呀。”

“我妈给你的礼物。”

“给我的?”

“给樊经理。”

所以樊经理和樊振东可能不是同一个人,同理之前联系的时候,樊经理也没想到周太太的儿子能叫周雨。

 

 

关于周雨,樊振东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,几乎所有的意料之外都由他而起。从萍水相逢在他伞下躲过一阵雨,到入学招新进了他的部门,到周雨毕业典礼上堪比失恋的眼泪,到第一次去周雨的单身公寓把人摁在门上啃,他不信命,却希望冲动和惊喜都是命运安排,这样才能解释后来不辞而别的,杳无音信的,久别重逢的,若无其事的,和当年冲他笑着连个不字也不会说的全是一个人。

他不信命,但一直很想信周雨。

他们在人海中毫无预兆地相见,又相见,首尾重叠,不过十年。

 

二楼两间卧室,樊振东带着人上楼右转,示意他开门进去。

床头柜上彩色玻璃罩的台灯亮着,黄色光源显得温暖。周雨一路参观过来,隐约想到这是整栋房子里唯一富有颜色的物件。床尾对着窗户,百叶窗已经合起来了。正上方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开了一扇小小的圆窗,窗棂是一把横平竖直的十字。

周雨问他:“你这是老房子?”

“嗯……零零年的,还好。”樊振东摸摸鼻子,“明天要看的还有更老的,八零年,七八年。不过状况都不错。”

“樊经理。”周雨站在阴影的边缘,笑了。

 

 

衣柜旁边有另一扇门,打开是宽敞明亮的浴室。周雨在里面大声问,“你把主卧给我睡啊?”

樊振东依然在门口,没有进去的意思。他说不用计较这些,客房很乱。

 

 

 

 

“和樊经理见面了,今晚借住在他家,明天就看房去。”

周雨洗了澡歪在床上和他妈汇报行程。老人家身处提前16小时的国内,从起床就催周雨回电话。

“怎么,酒店出问题了?”

“不是……樊经理说,明早从他这里方便,从酒店那儿走堵得厉害。”他想了想又说,“要绕好多路,浪费时间。”

那边听起来还是有点责怪,这么大了还给人添麻烦之类的,顺带怀疑樊经理的安全性,怎么能见一面就住人家里去了?

周雨只管听着,斟酌一会儿说,“我们是校友,也挺合得来的。您放心吧,明晚我就住酒店去了。”

果然周妈妈被校友这个词转移了注意,周雨大概讲了讲,樊振东比他小两届,学生会打过照面。于是电话里的樊振东变成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人。

结束通话后周雨想,他妈要是知道当初毕业了不回家都是为了樊经理,拿了他单身公寓备份钥匙的人也是樊经理,会不会找樊经理买房还难说。

 

 

 

 

周雨大三那年已经准备退休了,硬是被主席张某留下又当了一年副主席,管着一个新成立的媒体中心。招新那天他没去,新人正式见面的聚餐上才第一次见樊振东。等到众人都喝得七荤八素了,小孩端着半杯啤的来敬酒。

周雨撑着头,明显有点不清楚了,眼神迷离地打量他,“你是我的人?”

旁人说是啊,你们媒体中心的新人,十五岁上大学的小神童。你可别灌人家酒啊,带坏小朋友。

周雨乐了,“根本是他来灌我啊同志们!”说着起身夺过樊振东手里的酒杯,那半杯酒顺着滑动的喉结落进他身体里。他的耳尖红红的,盯着樊振东笑,其实视线里垫了几层水光。

“心意领啦。但是你得保持清醒,送我回去。”

樊振东知道他什么意思,“我不是十五,我十六了。”

“行,你再蹦跶蹦跶,明天就十七。”周雨挂上樊振东的肩膀,冲身后挥挥手,“走啦。”

“虚岁也有十七了……”

 

 

进了校门就几乎看不到人了,他们在香樟树和路灯的注视下走过长长长长的静谧的小道。

周雨依然勾着小学弟的肩膀,问他叫什么名字,从哪来,要到哪里去(?)。

樊振东坦白从宽,换来周雨的一声感叹:“啊!”

“啊?”

“海子真的很伟大!”

“啊?”

“他也十五岁上大学,你知道吧,”周雨拍拍他,“你如果有什么想不通啊,一定来找我。现在正是三观成型的阶段,对你来说很重要!”

樊振东沉默,都说了人家已经十六岁了。他搂上周雨的腰想分担一些重量,衬衫里的油烟味和呼吸间的酒气扑面而来,初秋入夜的凉风也吹不散。

 

 

直到他们一起做了许多事,周雨才听樊振东说起真正的第一次见面,据说那是个大雨中学长为新生撑伞的场景。周雨瞠目:“原来那是你啊!”樊振东震惊:“你居然不记得!”

就为这事周雨还被拉去喝了顿酒。那时候周雨临近毕业,两人总能找各种理由出去喝酒。他隐约感到樊振东急切地需要什么,只当他好不容易长到十八岁,这两年被自己挡掉的酒要补回来。入了夏的晚风也有温度,冰啤喝得越来越快,对于他的焦虑却如同扬汤止沸。周雨没法细想,他们过一样的日子走一条路,不安也只能源于同一个道理。

不会是他预想中包圆一切幸福美满的道理。

 

 

 

 

周雨的越洋航班上午刚落地,时差顽固,数了二百只羊睡眠也不出栏。

难以平静,挺尸也不是个办法,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下楼,想着找瓶酒喝了好睡觉。沙发边点着颗小夜灯,照亮范围有限。周雨开了瓶坐下,才看见坐在光线边沿的樊振东。

他腾地站起来,差点没握住瓶子。

樊振东醒着,面前搁着半杯深色的液体。周雨分心想了两秒这人眼睛是真的亮,当年关灯办事的房间里漆黑一片,却能看见他的眼睛,能在他眼里找到自己。

 

樊振东咳了一声说,“以为你又要走了。”

周雨心底的落叶哗啦啦地起飞,堵得他半晌无话。

“我在等你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。你醉了会问吗?如果会我就再等等。”他盯着角落,又说,“如果不会,我也再等一会儿。”

 

 “一开始,是我找的你。我听说你在加州做房产经纪,正好家里有需要,所以。”

“我很好找对吧。手机,邮箱,公司地址,一查就有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其实这两年才搜得到,之前在佛州打工,都没有什么成绩。”

“我不知道你去过佛州。”周雨摇了摇头。

“我有个表叔在佛州做房地产,度假区海景房之类的,我是在那里干起的。最初有个去西雅图的机会,不太想去。后来没中餐吃实在憋得不行,就来洛杉矶了。”

“挺好的,西雅图雨多。”

樊振东摇头,“但是这里也太干了。”

 

 

哪儿的闹钟微弱地哔哔了两声,樊振东按亮手机,十一点了。

酒精松软了身体,身体丝毫不认生,舒舒服服地陷在沙发里。

樊振东绕到他身后拍拍肩,“走了雨哥,明天会很累的。”

周雨有点鼻酸地跟上楼,想起这是久别后的第一次触碰。

然而樊振东没给他多愁善感的时间,突然转身把人摁在了墙上。周雨困在他的气息里,刹那间忘了身在何处。面对着来自旧日的脸,他本能地放弃了挣扎。只有这一颗心还在动,跳得越来越炽烈。

他们站成暖黄光圈外的两道阴影,看上去那么亲密,仿佛从未变过。樊振东很费劲似的喘着,良久才咬牙道,“为什么走。”

“我不想干扰你的人生规划,我没那个资格。”

樊振东听清了每一个字,挥着手退开半步,“你凭什么这么说!”

“什么……”

周雨愕然,他看到樊振东眼睛红了。

“你凭什么说你没有!”

他很挫败似的垂下头,努力地想要平静下来。

 

周雨感觉到那颗脑袋一点点靠近,他的眼睫毛擦在颈侧,竟然是湿的。樊振东轻轻地说,“我刚到佛州的时候还没驾照,在一个小城市里,赶时间就骑单车。”

“有次路上突然下大雨,经过的车都停下,问我要不要帮忙。”

“那天回去我就找老板说,不去西雅图了。这地方让我想起一些事,挺好。”

“其实,那两年,没给我留太多东西。”

所以你为我挡过的雨我都珍惜。

 

周雨犹豫地抬起手,盖在了他冰凉的后颈上。

樊振东找回了那双眼睛,“明晚我送你回酒店。睡吧。”说着就要退开。

周雨站在原地,没放他走。

 

 

 

周雨毕业后的那个夏天,他们联系越来越少,像石子入水渐渐没了波纹。九月份樊振东回校,媒体中心里事多得没空感伤。等到大大小小的活动落下帷幕,秋天也快结束了。樊振东从自习室出来吸进满腔带着烟尘的冷空气,才开始觉得落寞。

他坐到周雨的位子上给别人当部长,而他的部长就此失散于天涯。闲下来也会瞎想,妄想过很快偶遇,设计好了话语和表情,也积攒了躁动的,无的放矢的勇气。

 

 

十一月中,前主席张某突然回来了,在校的自然不放过狠宰他的机会,一帮人簇拥着老张直奔新开的火锅店。

樊振东也去了,听完许学长、方学长等等的去向,问雨哥呢。

老张摸着下巴想了想,说,“我记得他找了本市的工作,具体在哪儿——不清楚。”

 

当晚一群人又去KTV续摊。樊振东在包间外面搓手机,听到里面各种鬼哭狼嚎,“就是爱到深处才怨他,舍不舍得都断了吧……”

戳开周雨的头像,发了个定位过去。

那边居然回得挺快,“太远不去”。

樊振东暗笑,“那你跟我说个位置,下回给你发位置就是那里了。”他发完就进去抢了话筒,唱完两首抱怨怎么这么热啊,脸烫得要命。有人撵他,说出去凉快去,麦交来。

他挪到长条沙发的顶头靠着,掏出手机盯着黑屏发呆。下一首歌很快接上,爱啊爱的,怎么唱也唱不完。樊振东划开锁,新消息同时亮了起来,他有点手抖。

那真的是个地址,楼栋门牌都跟在后面。

樊振东穿上外套和老张告辞,下楼就打了辆车。

 

 

他打算了一路,要说什么,怎么说,敲门的那一刻全忘了。没想过跑这么远赶不赶得上门禁,那些细枝末节全烧了都好。或者不如说他整个人都点着了。

周雨开门前大概猜到是谁,只是没想到进来就被摁在门上啃。樊振东的唇舌充斥着酒味,侵略般将所有的清明吞噬殆尽。周雨没推他,这个吻在意料之外,也不过早晚之差。分岔路口的一步再重要,是樊振东来牵他,那就走吧。

像歌里唱的,他终于忘了自己,或者做回自己。

 

 

 

十年后的深夜,樊振东被周雨拉住。他们都喝了更烈的酒,为见面奔波了更长的路途,地球另一端,周雨牵起他,很深很深的,还给他第一次的吻。

樊振东没有拒绝。

他忘了自己,然后做回了自己。

 

 

 

第二天周雨果然起不来,头也疼腰也疼。樊振东废了好大的劲把他从床上捞出来,转手赶去洗漱。

“原谅我了吧!”周雨隔着卫生间的门喊道,可能含着牙刷,不清不楚的。

樊振东正要出去,走到一半噗嗤笑了,回头在他门上敲了一下。

对了,等会儿要提醒他把酒店退了。


   听歌瞎想,极不完备

不良少年樊振东坐在码头抽烟,乱丢烟屁股时砸中了美人雨的脑袋。周雨气沉丹田骂了一通,才想起来叫人别跑,爱护海洋环境人人有责!我,海管,交钱!
樊振东瞟他一眼,声音平稳地说,你有本事上来练练。
周雨坚持不上岸,情急之下就地取材对穷凶极恶的樊·环境破坏者·扔烟头的人类·奶味大哥·振东,发起了攻击。

魔法般的瞬间湿身对樊振东打击颇大。他吐掉浇灭的香烟,阴沉地注视着海面,在兜里掏了半天,找出十块钱,窝成一团,扔向周雨的脸。
周雨冲着那人的背影大吼,又来?!

海边风大,一路上吹了有半干,回到家时T恤和外套黏糊着发出腥味。他妈嫌弃地皱眉头,叫他别皮了快去洗个澡,晚上新邻居来做客,妈妈和那个阿姨聊得可好了。
樊振东从浴室出来,看见一个男生乖乖地和他母亲坐在一起。
打招呼呀,妈妈说。
男生回过头看着樊振东笑了,樊振东不认为自己笑得出来。
怎么是你啊。

他也不是不敢,只是不太想听他妈唠叨不让抽烟的事,所以就没提下午的遭遇。那个男孩偶尔和他说话,全然不复先前的凶猛,这份状若友好的默契反而教樊振东特别不爽。

过了几天,班里来了个转学生。按照剧情套路,此转学生必定姓周名雨。樊振东更不爽了,摆出一张阴森的脸撑在课桌前质问周雨,你什么意思,跟我这儿装x呢?!
周雨一脸无辜和惊慌。
樊振东皮笑肉不笑地说,好啊,不想说,咱们私下说。放学以后,在上次的地方,敢不来我……
他没说完,被班主任拿全班的作业本敲了脑袋。

真大哥从不等到放学后。
樊振东顶着三点钟的太阳在码头喝酒,捏得易拉罐咔咔响。他刚喝完一罐还没怎么着,脚边突然有个人声喊道别扔海里。
樊振东低头看,好啊你小子,逃课!
周雨拍着水向他靠近,好像没听见他的话。
樊振东脸一沉,妈个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骗我!你根本不是什么管,还钱还钱!小心明天揍你。

其实他也不是真缺那十块钱,关键在于那张钱上边记了校花的号码。他没想过万一周雨花了,万一给他的不是那张。他没想过。
周雨眨眨眼睛说好啊还你,但是你明天再来吧。
樊振东很不耐烦,哈?为什么?
问那么多,小心我告你妈你抽烟逃课。
樊振东最看不起打小报告的,不屑于拿同样的条件威胁周雨,切了一声起身走了。

周雨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对樊振东相当友好,一整天没人看出他俩有什么过节。下午樊振东又去码头,周雨居然已经在那儿游泳了。
樊振东心生疑惑,我走的时候你明明上课呢,怎么比我还快?
周雨作势又要滋他,管那么多。
皱巴巴的十块钱回到了樊振东手里,他装作不经意地对着太阳展开,一串数字有些晕了,不过能认得出。
谁电话啊?周雨的笑容充满了八卦气息。
管得着么。

周雨又去他家吃了几次饭。他父母好像很忙,没空管小孩,樊振东他妈听了心疼,樊振东听了头疼。这个周雨,在他妈面前完全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。
于是他妈勒令东东从此以后和小雨一起回家。

不良少年樊振东才不听,该抽烟抽烟,该械斗械斗。完了还要恶狠狠地盯着周雨对口供,你,我,两个人,教室补习。
有天放学周雨急匆匆地说有事要先走,樊振东挥挥手随他去了。没到十分钟周雨打来一通电话,接起来一片嘈杂,几秒种后响起陌生的油腔滑调的声音,“你小弟在我们手上。”
用兄弟们的话来说,当天东哥青筋都暴了,那气势恨不得一手解决两个。然而混乱中周雨还是受了伤,原本朝着樊振东脑后的一闷棍被周雨挡了一道,硬生生敲在他自己背上。

后来樊振东不再留下来打架,有事全在出勤时间内解决。他放学只等周雨一个人,等到了就一起回家,也不绕去码头了。有回问周雨怎么不去游泳,周雨在咳嗽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回答他,太冷。
他几乎在发抖,脸憋得通红,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心肝都呕出来。樊振东脱下外套圈在他脖子上,抬手给他顺气。
你吃没吃药啊,咳了有日子了吧。
樊振东把周雨拖回家,翻箱倒柜地找药。周雨说你别把我毒死。樊振东在厨房里听见了,一边烧水一边笑。

又过了大概一个月,天气还是太冷了,周雨第一次请了病假。星期二没见,樊振东还没当回事,结果这场假放了好几天,班主任都来问你们不是邻居吗,周雨怎么回事啊。
樊振东傻了,趁午休跑回家,拼命敲周雨的门。
少年的精神很差,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。樊振东把人赶回床上,坐不住地去给他弄药。
周雨仰脖子一吞,龇牙咧嘴地说苦,魔术似的得到两块糖。

午休快过了,樊振东坚决不走,理由是周雨昏迷的话得有人打120.
周雨挺在床上哀叹,睡不着啊这两天睡傻了,叹了几声气势缺缺,索性闭上眼睛装死。
不知道樊振东哪来的自信能分辨熟睡和昏迷两种状态,他连周雨有没有睡着都不确定。想了想还是要讲点高兴的事。他低声说,你还记得那张十块钱吗,上面记的是校花的号码,我想和她……交个朋友来着。结果人家根本没兴趣理我,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——他看着周雨,眼睫颤动——她说喜欢那个穿白衬衫的转学生。
现在,我想我也一样。

傍晚周雨醒过来,喝完水对着杯子唔噜噜地说话。
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十块钱,我忘记还你钱了?他问。
樊振东说就码头上那回,你还驴我来着,后来也还给我啦。
周雨一脸迷茫,什么码头啊。
樊振东错愕地抬手试他额头。烫。

第二天周雨照样病歪歪的,樊振东独自上学去了。
回家路上像着了魔似的,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码头上。他索性走到栈桥的尽头坐下来,心想照顾病人真不轻松啊。
恍惚中海里有人在叫他,声音熟悉。
那人极迅捷地朝樊振东游过来,露出水面的居然是周雨的脸。
唇红齿白的,像幅画。
樊振东震惊极了,他吼道你病好了还是烧糊涂了?快上来!说着倾身递出手臂。
周雨颤抖着拉住他的手,看起来非常慌乱,毫无逻辑地一遍遍说救救他,救他!
救谁?樊振东大声问。
救我!

惊醒的樊振东趴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海蓝色珠子。
他抬起头,看见周雨睡着,呼吸清浅,仍旧是昨天下午那样苍白的面色。
电子钟一丝不苟地读秒,日期却停在昨天。

听恋恋风尘,想想没兑现的童话,哇贼虐。
相信爱的年纪,没能唱给你的歌曲,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。

现在的有些小同志,是吧,听胖就是雨。

【胖雨】丝丝入扣

 

工艺AU

01

自行车走得磕磕绊绊,玻璃茶杯在篓子里颠簸,不时哐当一下滚到金属丝网上,樊振东听着这声音只有不停冒汗。中午十二点四十分,他已经沿着师傅指的路骑了快半个小时,目标竟然还不出现。

“上了建业路第二个十字口右转走到底,有一片砖瓦平房”,老头临出门前特地嘱咐了三遍,就这么一句话,傻子也不能记错。

樊振东从裤子口袋艰难地掏出片皱巴巴的报纸角,“红南”两个潦草的字占据了大幅空间,仅存的空隙爬着一行街道门牌,大约是老头留给他最后的补救措施。

 

如果路人经过倒还能问一问,可是暑热难当,再加上午休时间,想来的确少有人出门,偏僻地界更是如此,樊振东拐上这条街便再没邂逅一个路人。

他已经在这里做了半年学徒工,上个月为了给他师傅找一片纹样,把这座城的大街小巷几乎跑了个遍,甚至连老城区的拐角也摸得清楚。他还记得刚寄出的家信,“把路都走通,终于有了安身的感觉”,信里是这么和母亲说的。

 

樊振东抹了把汗湿的额头,决定先回去。跑这一趟为的是取布料而非送货,确实也不太着急。就在不久前这还是他师兄的活,如今没来得及交接便落在了他头上,樊振东一面觉得于情于理自己不会挨骂,一面又为办不成事心焦。

刚调头,视野里出现一个人,穿着白色上衣青灰长裤,两步走近了是个挺好看的青年。

转机突然降临,樊振东不假思索地扬声道:“请问——!”他推车小跑过去,青年像早看见他,睁大眼睛笑了一笑,也迎面走过来。樊振东再次掏出纸片递出去,“您认得红南纺织厂怎么走吗?”

 

周雨听见这话有点愣,扫了一眼地址才明白,“哦……这个红南,”他抬起眼睛看着樊振东笑,“满江红还是满红江啊。”

“啊?”樊振东没想到烈日头底下石板路中间有人要检查他背书,差点脱口而出说怒发冲冠了啊知识分子同志。

知识分子同志指给他看,“江南,江,写的有点草可能。”

 

他们站在盛大的蝉声包围里,也是一整个夏天的中央。

 

樊振东其实立刻就明白了,但他在青年宽容耐心的目光里竟然有些不好意思,琢磨了一下该挠头还是摸下巴,才作恍然大悟状,“噢!嘿嘿嘿……”笑了一会儿反应过来,不对呀,红改成江了还是不认得。

 

“唉,我带你去吧,地方确实有点偏。”青年同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。

樊振东不禁感激地看向他,“哎呀,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。”

“没事没事,我就在江南厂上班正好顺路。小朋友你这个车能带人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于是二人一车继续歪歪扭扭地前进。

 

“小朋友,加点油,我要迟到了——前方左拐哈。”周雨侧坐在后面指点江山,歪着脑袋只看见樊振东圆润的腮帮子轮廓。“对了,还没问你来我们厂干什么呢。”

 

樊振东拐弯没打算好,走了一段蛇形路线才勉强稳住。“我来拿扇面的。”他回答说。圆润的轮廓绷紧了,好像很费劲才能咬住方向,“这位大哥您能不能跨着坐,我老觉得重心不太稳。”

“不行。你车技欠佳,侧坐便于我跳车逃生。”周雨对他前一句回答很感兴趣的样子,“你说你来拿扇面的,你师父是不是姓吴?”

“对,是姓吴。”

“那你是不是樊振东?”

小孩马上找回了惊喜的语气,“对呀,您怎么知道,说了半天还没请教您贵姓?”

“免贵叫周雨。许昕没和你提过我啊?”周雨暗自笑笑,想我什么不知道,我还知道你师兄此番请假其实是和我一个圆脸朋友旅游去了。

“哇!您还认识我师兄啊!”

“往常这活不是你师兄的嘛,我管接待。”周雨拍拍胸口。

原来是接待员,樊振东记下了。“嘿嘿那你俩应该挺熟了,他大约提过,是我没记住。”

“没关系,今天就记住啦。快到了,我厂门面小留意着别错过。”

结果到了门口一看,赫然就是樊振东之前来回错过两次的地方。

“这这这……”

“对呀,你找不着就应该原路回去嘛,绕个大圈子做什么?不过……绕来绕去碰见我了,也算好事。”

 

周雨把樊振东领进窄小的“大门”。入眼是两排贯通的平房,与一栋粉墙黛瓦的小楼。这两种建筑竟然排布得十分融洽。空地栽植一列颇有些年头的香樟树,小圆球状的黑色果实落下来,有的被人踩裂了,在水泥地面迸溅出一摊紫黑色印记。阳光从枝叶间穿插而过,斑斑点点地打在墙壁和玻璃窗上。

 

周雨陪樊振东停好自行车,带他进了一间平房。外观来说的平房,论其功能应该叫厂房。墙上开了八扇玻璃窗,四架织机和工作台依次摆开,凑着自然光敞亮的位置。樊振东认得这些织机。这是花楼织机,用来织工艺复杂的纬花锦。一人在上面提综,另一人在下面引纬,双人配合,据说织十公分要耗费几十天时间。

在这座裹着锦缎的城市落脚后,师兄领他去了一趟本地丝绸博物馆。其实这儿大小算个旅游城市,丝博不过是当日观光路线中无足轻重的一站。但樊振东有心,记得往后手上是要拿剪子和针线的,便在丝博的各处多停了几眼。

他一直懂事,捡来的种子也晓得勤浇水。年初家里松了风筝线,南风送他过来,他落地了,要好好地长。

 

周雨走到一张工作台跟前,抽出一沓纸袋。目测有四五张,都不厚。周雨递给樊振东,“喏,扇面。回去给你师傅。这个月就做了五张,下次……”他拿起台历翻了一页,好似看得心里郁结,皱着眉头又翻一页,“你下月这时候来看看吧。”

樊振东答应下来,掀开一只纸袋的封口瞄了一眼,那是一块方形素色料子,隐约可见鹅黄色妆花。他叹了声,举头问周雨,“这是你一个月织的?”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大织机。

周雨笑说不是,“缂丝用的是平纹木机。那边的大织机正在改装,计划以后用于研发新纹样。”

“什么叫缂丝啊?是不是一种绣花?”樊振东听得云里雾里。

周雨想了一会儿开口,“缂丝的基本叫做通经断纬,就是纬丝啊它是断的。”他拉过樊振东的衣角,叫他凑近了看,“你这件衬衫是平纹布,看经向和纬向的线,是不是都从头延伸到尾?可以说在前襟这块布料上,每根纬纱都跨过了所有的经纱。”小孩缩着脖子一路看下来,赶紧嗯嗯两声。周雨继续解说,“但缂丝织物中只有经丝是通幅的,纬丝根据花色需要,只跨过其中部分经丝,所以说叫‘通经断纬’。然后解答你第二个问题,缂丝不是绣花。”

樊振东从灵魂深处发出一个拐了八道弯的“噢”,讲解员很受用。

周雨说,“那我还是讲详细点。我们一般说的绣花是在织好的布上拿针线绣,布已经具备经纬纱了。而缂丝直接用纬丝做出花色,成品就是一块织物,不需要针线的步骤。”

蝉声很吵,微风很燥。

背后传来一阵赞叹,“说得好啊小周!不愧为我厂男性工人的中坚力量!”

周雨趁机讲小话,“本厂总共三名男性,厂长,我,看门大爷。”

两人一齐回头,差点被极亮眼的反光闪瘸了视网膜。

一位方丈似的男子走近了,原来是个罗汉。罗厂长笑眯眯地要和樊振东握手,“你就是东东吧!我上个礼拜和你师父喝茶才聊过你呀!他说你吃的有点多。”

樊振东此刻终于相信了,不光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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